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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杜纳不顾一切采取行动

六点一到,“布鲁斯特之家”的主餐厅就开始供应晚饭了,杜纳和汤米穿过走道,走进了已经敞开的玻璃门。

门口站着一个大块头的男人,脸红得就像还没成熟的甜菜头,看到两个男孩进来,他满腹狐疑地鞠了鞠躬。肉乎乎的双下巴底下是一条黑色的领结,再往下,是宽大的衬衣前胸。看到两个小男孩只身进了餐厅,他说:“请这边走。”然后领着他们到了侧墙旁边的一张两人桌跟前,刚递给他们两张菜单,又忙不迭地回到门口迎接两对正要进门的夫妇。

“天哪!‘tripe à la Créole’是什么东西?”汤米小声问。

“不知道,”杜纳说,“这上面的大部分东西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哦,有原……原汁烤牛肉,就是下午我们在就餐帐篷里吃的。我们就吃点儿这个,再加一些青豆和土豆泥吧。”

“好的,”汤米说,“再来一些苹果派、牛奶和奶酪。下午吃得太棒了,所以,晚饭我也要这么吃。”

餐厅服务员回来后,杜纳把点好的菜单给了他,这时,汤米鼓足勇气说:“请给我们两大杯牛奶。”

汤米在模仿爸爸点菜时的语气,餐厅服务员向他鞠了鞠躬,然后郑重说道:“好的,先生!”等他走开后,两个男孩都偷偷笑了。

不一会儿他们就把面前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他们觉得宾馆的食物并不比马戏团就餐帐篷的食物好吃。

等服务员拿来单据时,他们各自签上名字,并写上了房间号。“你觉得我们该给他多少小费?”汤米小声问。

“百分之十左右吧,”杜纳说,然后迅速补充道,“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而已!”

“天哪!”汤米说,“那就是五十美分了!”

他们把单据和五十美分的小费放在桌子上,然后匆匆离开了餐厅。刚刚走到门外,他们就回头看了看,发现服务员拿起了单据和五十美分的小费。他皱了皱鼻子,就像闻胡萝卜的兔子,然后把硬币放到了口袋里。

“天哪,他居然觉得不够多!”汤米有些气愤,“我觉得那么多钱足够了,把我们的草坪修理一下也不过五十美分!”

“我们回屋吧,去听听广播,”杜纳说,“说不定会报道喷火战机的事情呢。”

“里弗顿电台八点钟才有新闻,”汤米说,“八点之前,我们就在大厅坐会儿吧。”

“好呀,”杜纳说,“不过,要记得,我们得在九点钟上床睡觉。”

于是两人就在大厅里松软舒适的大椅子上坐下了,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看够了,又在附近转了转,盯着商店的橱窗发呆——商店两边都有门,一边通往大厅,一边通往外面的走廊。

到了八点,他们准时回房间打开了收音机。新闻播报员介绍了整个马戏团的情况,但是,偏偏没有提及喷火战机的事故,他们干脆把收音机转到幽默节目,眼看快到九点了,汤米突然一跳,说:“谁后上床谁是大笨蛋!”

话音刚落,只见屋子里海军衫、短裤、短袜乱飞,他们同时跳上了床,不远处的闹钟刚刚指向九点,收音机和灯也都相继关掉了。

“我们忘记洗脸了。”汤米突然说。

“五分钟后我们可以起来,然后再去洗。”杜纳说。

汤米的床咯吱咯吱响。“我们答应过弗隆先生,要在九点钟关灯、关收音机,上床睡觉的。”

“是啊,”杜纳说,“我们确实做到了,不是吗?但是,我们没有答应他九点之后一直在床上躺着啊。”

“我的天哪,杜纳!”汤米说,“如果我们马上起来,能去干吗呢?”

“我们可以去看看格兰特老先生草坪上的那头铁制的白象。”杜纳说。就着宾馆窗户射进来的街道对面的霓虹灯的灯光,他发现汤米突然到了他的床上,跟变魔术似的。

“要爬上那座山的山顶,而且要在这个时候!”汤米大呼,“你为什么想看那头铁制的白象呢?”

“我也不是很确定,”杜纳不得不承认,“只是,说不定喷火战机最后小声嘀咕的就是那头白象呢。”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如果你害怕,我就自己去好了。”

“害怕!”汤米声音抬高了,“那里能有什么好怕的?”

杜纳没有说什么,汤米干脆侧过身去,啪地打开了放在他们之间桌子上的台灯,然后有些哀怨地说:“我就知道,你向弗隆先生要手电筒,一准儿是有什么小心思。去年夏天在银湖,你向本船长借六十英尺的线卷之后,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嗯,可我当时确实找到了安妮姑妈啊,不是吗?”杜纳抗议道,“现在我不过是想看看那头白象而已,”他咧嘴笑了笑,“又不是要把它扛回家。”

“嗯,那好吧!”汤米终于被杜纳说服了,他把盖在身上的毯子掀开,开始四处找刚才不知甩到哪里去的短袜。

“你确定你可以找到地方吗?”汤米问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街道上了,正朝着里弗顿郊区走去。

“当然了,”杜纳说,“我记得那天布茨先生开车带我们过来时走的路。”

“你觉得离这里有多远?”

“最多不过一两英里吧,”杜纳说,“我们平时走路也经常不止那么远。”

“是这样,不错,”汤米说,“可是,你别忘了,我们还得走回来呢。”

他们在温热的夜色中缓慢前行,时不时拍打着飞到面前的蚊子,慢慢靠近山顶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时,两个人几乎都不怎么说话了。他们在第一道石门前停了下来,准备透过门缝窥视一下这座怪异的房子,可偏偏乌云遮住了月光,过了一会儿,月光又透了过来,就这样在榆树、枫树、山毛榉的空隙之间时隐时现。夏夜的微风拂过,大树的枝叶轻轻摆动,老房子似乎也在跟着晃动。周围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动静,他们爬过石门,跳到里面高高的草丛里时,周围也没有什么异样。

“我们要往前走,白象在另一边。”汤米小声说。

“对,我知道,”杜纳小声回复,然后他突然大笑一声,并说,“我们干吗这么小声啊?周围一英里之内又没什么人。”他打开了手电筒,想证实他所言不假,同时开始数身边那一排铁制动物。

“队伍的最后有一个手拿火把的人,”他说,“还有一头很普通的象,一只老虎和一只狮子。”

“嘣——嘣嘣——嘣!”从奇怪的队列旁走过去时,汤米模仿起了汽笛风琴的声音,他想让杜纳知道,自己一点儿也不紧张。

“然后是一头骆驼,由一个人牵着,再接着是一只长颈鹿。”杜纳把手电筒往前照,继续走着。

“还有你那头白象!”汤米说。他们终于到了这一行无声的队列的最前面,“好了,现在你准备做什么呢?”

“我就想仔仔细细看看这头白象,”杜纳解释道,“我觉得这头象一定有玄机,说不定有扇门,或者别的什么,可以进去的。”

“我的天哪!”汤米小声感叹道,“是喷火战机这么说的吗?”

“不是,”杜纳说,“他当时根本说不出那么多话了,只说了一句‘白象’!”

杜纳拿着手电筒把白象的鼻子、白象的嘴巴四周都仔仔细细照了一遍,两只前脚也仔细看了看。接着,他让汤米搭把手,自己爬上了白象已经斑斑驳驳的背上,仔细看了看坐在上面的那个戴着无檐帽的铁人,然后他从象背的右边滑了下来,又仔细看了看象的肚子、后腿和尾巴。

整头象看了一遍,他也没发现哪怕有一点点像门的地方,甚至连一个可以看到里面的小开口都没找到。杜纳关掉了手电筒,在黑暗中盯着这头巨大的铁制野兽一言不发。

“好啦,这下你总算满意了吧?”汤米问。

“不对啊,”杜纳说着又打开了手电筒,对着铁象背上画着的大块方巾照了照,“喷火战机说的不可能是马戏团那头活的白象,他说的一定是这儿的,因为,他之前来过这儿,你还记得吧,他跟格兰特先生说,自己有些东西落在这儿的壁橱里了。他一定知道这头铁制的白象,除了那头活的,就只有这头了呀。我不——”

“嘘——”汤米做了个手势,“快把手电筒关掉,有辆车上山了。他们可能看到灯光了,说不定会停下来问我们为什么到这儿来。”

杜纳推了推手电筒的开关,两个男孩静静地站着,看到两道光慢慢上了山,进入了他们的视野——是汽车的前大灯。后面还跟着一辆车,第二辆车的前灯灯光刚好照到了第一辆车上。

第一辆车来到老房子前面车道正对着的矮门时,突然往左一转,车灯正好对着杜纳和汤米,两个人暴露无遗。

“别动!”杜纳小声说。

于是,两个男孩跟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站着,第一辆车里有声音传了过来,然后是链子发出的咔嚓咔嚓声和大铁门被推开时的吱扭吱扭声。第一辆车的发动机嗡嗡启动了一下,然后沿着车道缓缓开进了门,第二辆车紧随其后。

车灯刚刚从杜纳和汤米身上闪过,两个男孩就坐到了地上,杜纳小声说:“我们沿着树篱慢慢爬过去,看看他们是谁。”

“我……我不想知道他们是谁!”汤米小声回应,“咱们现在还是走吧!”

“好啦,跟我一起吧!”杜纳说,“千万别出声!”他一边说一边沿着老房子前面停车场四周又高又乱的树篱往前爬。

等两辆车在老房子的台阶旁停下来的时候,杜纳和汤米也都在树篱后找到了有利的位置,能够透过缝隙看到车子那边的动静。第一辆车停下来时,车内的灯亮了,两个男孩看到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这个人他们之前从未见过。他戴着一顶款式很旧的巴拿马草帽,把车内的灯打开之后,他又把从口袋里掏出的一串钥匙拿到眼前,仔细看着。

第二辆车也亮了,杜纳忍不住咕哝了一声。他看到开车的原来是桑尼·格兰特,旁边坐着的那位眉毛非常浓密,脸很像头一天下午在兽群表演帐篷里胖坨跟他们说的名叫“安杰尔”的大猩猩。

“我把门打开之前,你不要关灯。”开第一辆车的老人一边走下车,一边对桑尼说,然后关掉了第一辆车的顶灯和车前灯。

“好的,韦伯斯特先生。”老先生慢慢上了台阶,沿着门廊继续向前走,桑尼在他身后大声回复。他试了好几把钥匙,才把门锁打开,然后把整扇门往里推开,摸索着进去之后,又打开了走廊上的灯,这时才转过身,对桑尼说:“来吧。”

几分钟后,桑尼·格兰特和另一个人都进去了,房子的前门几乎完全关上了,只剩下很窄的一道光亮透了过来。杜纳很快就注意到,他们随手关门的时候,门并没有任何吱吱扭扭的声音。前面一扇窗子亮了,里面的灯被打开了。两个男孩还没动,就发现有人推开了窗子。

“你在这儿等着,负责放哨。”杜纳小声对汤米说。

“你去哪儿?”汤米有些兴奋。

“我准备偷偷溜到那扇窗子底下!”杜纳小声说,“我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说什么对你来说很重要?”汤米小声问。

“如果再有车来,我要是没看到,你就发出‘嘘——’之类的声音提醒我。”杜纳交代完就开始沿着树篱的阴影慢慢往前爬了。

汤米·威廉姆斯躲在高高的草丛中,头一次希望此刻自己能在家里的床上躺着,安安全全、舒舒服服,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现在,他甚至希望自己没有来看马戏团的演出。可是耳边的声音告诉他,杜纳正在老房子门口停车场的碎石地上小心翼翼地爬着。

杜纳的心怦怦跳个不停,等穿过碎石地,来到窗子底下时,他真怕老房子也会被他的心跳震得一晃一晃的。他紧张地注意着里面的动静,可是,说话声嗡嗡的,根本听不清。没办法,他只好爬上房子前面的水管,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偶尔听到几个词——屋里的三个人都在离杜纳较远的一边。

杜纳轻轻跳回到地面上,然后悄无声息地穿过门前的台阶,迅速朝屋里的三个人靠近。他小心翼翼地在走廊上爬着,来到门前,一点一点地往里推门,一次甚至只有一两厘米。透过门廊上的灯光,汤米远远地看着杜纳的身影闪进了房子,只好小声叹息,哀怨了一下,依然幻想着如果此刻在家,在自己的床上该有多好。

爬过走廊的双层橡木地板时,杜纳默默祈祷地板千万不要咯吱咯吱地响。通往书房的门此刻开着,三个男人就在里面说话。到达通往二层的楼梯之后,杜纳开始慢慢靠近书房,尽量让自己的身体紧贴着墙壁。

“桑尼,如果你觉得你的父亲留有一份遗嘱,那你为什么之前不跟他保持联络呢,这个我想不明白,”杜纳听到其中一个人说,“他——”

“我和他联络不怎么方便,再说了,他也不想知道关于我的任何情况,韦伯斯特先生,”桑尼回复道,“他曾经给我写过一封信,告诉我说他拟定了一份遗嘱,而且把内容也跟我说了。”一阵苦笑之后他又说,“你知道,韦伯斯特先生,我们父子俩一直相处得不太好。老头子知道我不会去烦他,他呢,也不想来烦我。”

杜纳下了一级台阶,然后趴在门后的缝隙中往里窥视,听到开第一辆车而且手里有房子钥匙的那位老年人说:“嗯,从你写信告诉我,说你的父亲留下了一份遗嘱开始,我就找遍了这个房子里的每个抽屉,边边角角也都翻了一遍,可是,依然没找到。如果我们找不到,你也不用担心,反正一切都是你的——房子、马戏团、他的所有证券等,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没有替他写过遗嘱,他之前跟我说,自己并不想留遗嘱,他的保险箱里也没有遗嘱,所以我就按照‘无遗嘱死亡者’的程序进行了——哦,无遗嘱死亡者,意思就是逝者没有留下遗嘱。”

“假如,”桑尼说,“以后有遗嘱出现了呢?”

“那法院就要按照遗嘱执行了,”韦伯斯特先生说,“不过,我并不担心这个,桑尼。我觉得遗嘱突然出现的可能性不大。”

“他没有把遗嘱留在这个房子里的某个地方吗?”桑尼问,“比如墙内保险柜,或者其他类似的地方。说不定藏在了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呢。”

“据我所知没有,”韦伯斯特先生说,“他有一个保险箱,而作为他的法定代理人,我是可以打开的,里面并没有遗嘱。那他跟你说遗嘱里都写了些什么吗?你为什么这么担心呢?”

“也没什么,真的,”桑尼稍微犹豫了一下,“我父亲有时候很奇怪,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会做些什么。说不定写信告诉我遗嘱这回事,就是为了让我忧心呢。”

“有这种可能,确实有,”韦伯斯特先生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我和他打交道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法律学校毕业后我就一直给他当法定代理人,我也觉得他有时候很奇怪。不过,这也正常,我们大家其实都是如此。我现在得走了,太晚了。很高兴你能回来,桑尼。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好的,晚安,韦伯斯特先生。”桑尼说着也站起了身,看到这些,杜纳又悄悄地溜上了台阶,藏身在一片漆黑之中了,动作很迅速。

听到老律师的车从门口车道上开走了,他才小心地下来。桑尼·格兰特和那个长得酷似名叫“安杰尔”的大猩猩的男人,一起回到了起居室。

“你为什么不赶快把这个大窟窿给堵上?”和桑尼一起的人问他,“为什么非要自找麻烦呢?”

“我一定要找到遗嘱,”桑尼的声音有些绝望,“老头儿给我写信,说有遗嘱,我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他跟我说了遗嘱的内容,就想让我知道,只要他活着,我就什么也得不到,一副幸灾乐祸的语气。在信中,他还跟我说了自己会有哪些遗产,遗产由谁来继承,我觉得将要继承他遗产的人一定知道遗嘱藏在了哪里,可是,那个人却不知道遗嘱里写了什么。所以,我一定要找到遗嘱,而且要在他们发现之前毁掉它,那份遗嘱应该就在这座房子里。”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彻底搜一搜房子呢?”长得像大猩猩的男人充满了好奇。

“不行,”桑尼说,“从加入马戏团,接管整个马戏团的工作开始,我就得小心行事,我不知道马戏团里的人对我了解有多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清楚我和老家伙之间的问题。我不得不缓慢前行,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接管这一切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马上继承老家伙的所有财产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所以,哪怕走错很小的一步,都有可能坏了整盘棋。我之前让一个人来过这座房子,让他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我没有这个房子的钥匙,也不敢让他去找韦伯斯特先生,也就是老家伙的律师,因为我不知道韦伯斯特先生是否清楚我的底细。我派来的那个人把房子彻底搜了一遍,从阁楼到地下室,连墙壁都没放过,可是,什么也没找到。”

“在我看来,”和桑尼一起的男人说,“好像你家老头儿是想让你知道他对你是什么看法,但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一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具体情况。很明显,他连律师都没告诉。”

“事实就是如此,”桑尼说,“不过,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插手。老家伙什么都不说,他太骄傲了,他并没有把事情真相告诉别人,可是,西罗,我并不知道一旦开始接管马戏团,其实就是进入了一场赌局,直到自己能完全掌握一切,才有胜算。现在,只要我把大小事务处理得当,一切就都没问题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你能做到,”那个桑尼称之为西罗的人说,“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认识《晨报》报社的记者弗隆吧,他溜达了一个星期,今天早晨又回来了。”

“胖坨弗隆,”桑尼笑了,“我当然认识他了。他傻乎乎的,对我来说算是个无害的人,这家伙很是迷恋乔伊·梅贝克,所以才在马戏团溜达呢。”

“你错了,桑尼,”西罗说,“他可不是无害的,你认识和他经常一起出现的警员吧,就是麦克哈切特?”

“认识。”

“嗯,他们今天把‘黄鼠狼’马卡萨抓去了,让那家伙吃了不少苦头,”西罗说,“马卡萨准备在弗隆那儿下手,继续上演少找零钱的老把戏,哪想到被麦克哈切特抓了个正着。他们把马卡萨押送到警局关了起来,我担心他们会和马卡萨详谈,搞不好马卡萨会如实交代的。这个弗隆一直都在他的报纸上发表饱含人情味的文章,现在说不准要来报道我们了。真该在他脚上绑上铅块,直接扔到伦敦河里,好好教训他一下。”

“不用担心这些,西罗!”桑尼厉声说,“他不过是——什么动静?”

房间里突然传来了砰砰的声响,西罗和桑尼赶紧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朝门口靠近。他们的右手同时握住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枪,只要看看他们的眼睛,就知道,两个人都已经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

他们靠近门口,推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杜纳,此刻正挥着拳头敲门呢。

“有人在吗?”杜纳一边大声喊,一边往身后看。桑尼和西罗看到杜纳后,迅速把枪放回了口袋,走到杜纳跟前。

“你好,杜纳,”桑尼·格兰特说,“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呢?快进来。”

“我可以把汤米也带进来吗?”杜纳一边说,一边转身朝门外黑漆漆的地方看去。

“可以,当然可以了,”桑尼说,“很高兴你们一起进来。”

“喂,汤米!”杜纳说,“快来!快进来!”

“我在这儿等你呢。”汤米大声回答,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

“快过来!”杜纳敦促道,然后转向格兰特先生说,“您能把我们送回里弗顿吗,格兰特先生?我们是走着过来的,到了之后才发现路程比我们原想的远多了。”

“当然,我可以带你们回去,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们俩跑到这儿来干什么。”桑尼说。

“格兰特先生会开车带我们回里弗顿,”杜纳大声对汤米说,“但是,他想让我们进来一下。”

没一会儿,汤米就出现在走廊上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明显很害怕,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开心。瞟了一眼格兰特和那个叫西罗的人,他转向杜纳,眼睛里全是问号。

“进来!进来吧,孩子们!”桑尼·格兰特热情地招呼两个男孩,他转过身,重新回到书房,和他一起的西罗,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汤米和杜纳尾随着他们进来了,汤米瞟了一眼杜纳,似乎在无声地恳求,可是,杜纳只是摇了摇头,尽力回了他一个微笑。汤米太了解杜纳了,现在这个时候微笑,并不像平时那种,明显让他感觉到事情很糟糕,现在他更加心烦意乱了。

桑尼·格兰特和西罗在宽大舒适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背后就是落地灯。格兰特先生挥了挥手,调整了一下灯光,面前两把椅子一开始被灯光直射着,现在暗了很多。“坐下吧,孩子们。”他说。杜纳和汤米在椅子边上坐了下来,这样脚还能勉强够到地板。

“好啦,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了。”格兰特的声音依然很温和。

“哎呀,您一定会觉得我们俩疯了,”杜纳盯着格兰特的眼睛,“我觉得还是从头开始说比较好。”

“我也觉得,杜纳。”格兰特先生微微一笑。

“嗯,”杜纳开始了,“大约十天前吧,伊登伯勒的布茨先生——也就是我们住的地方的一个木匠,把我们带到了里弗顿,让我们帮忙搬一些木柴。路上他带我们经过了这座房子,还带我们看了门前草坪上的铁制动物,包括那头被涂成了白色的大象。之所以到房子这儿来,是因为您的马戏团要到里弗顿了,我们大家都很激动。”格兰特先生和西罗一言不发地盯着杜纳。

“然后呢,今天早晨布茨先生又开着他的卡车把我们带到了马戏团,”杜纳继续说着,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您记得吧,格兰特先生,您刚遇到他,我们就看到您了,他还跟您说,以前认识您的父亲呢。”

格兰特先生眯了眯眼睛,说:“是的,我记得,他真像一只留着胡须的老山羊。”

“没错儿,”杜纳接着大胆争辩道,“不过,他真的是个好人。”

“行了,他是个大好人!”西罗严肃地说,“快继续说重点!”

“好啦,西罗,”格兰特语气平缓地对西罗说,“让这个孩子慢慢来。”

“嗯,今天下午,”杜纳的表情突然严肃了,“我们去马戏团看演出,就坐在前排,紧挨着舞台的。所以,喷火战机彼特斯和接应手表演失败后,他就摔倒在我们面前。我跳过护栏,第一个冲到了他身边。他的眼睛闭着,我开始以为他已经不省人事了,可是,他突然张开了嘴巴,喘着气,说了句‘白象’,然后血就从嘴角流了出来。昏迷之前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杜纳顿了顿,闭上了眼睛,似乎想要忘掉那可怕的一幕。

“没事的,杜纳。”格兰特慢慢说道,当杜纳再次看向他时,他发现格兰特眼睛里闪着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光芒。

“哎,”杜纳叹了口气,“我当时不知道彼特斯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今天晚上,我和汤米在‘布鲁斯特之家’,躺在床上,那句话又出现在我耳边了,然后我就想到了草地上的铁象,刚好它也是被涂成白色的。我越想越糊涂,所以干脆叫醒汤米,和他一起来看这头象,想弄清楚彼特斯先生说的是不是这个。”

“你都发现了什么?”格兰特问,“我是说,你觉得他说的是这头象吗?”

“说实话,我们还没来得及看呢,”杜纳说,“我们刚到,就看到房子里有灯光,所以就想进来看看,想获得允许后再去看那头白象,所以我就进来敲门了。”

“我——”汤米总算敢开口了。可是,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打断了。杜纳迅速瞟了他一眼,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汤米会纠正说他们已经看过那头象了,于是他大笑着,并用一根手指指着汤米说:“他都要气疯了,因为我把他从床上拽起来,然后拖着他走了那么远的路!”

“等一下!”西罗依然不苟言笑,“你想要说什么,汤米?”

汤米大喘了一口气,杜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只听汤米说:“我……我要说的被杜纳说了。我确实气坏了,因为他居然吵醒我,一路上我都吓坏了。我真的以为他疯了,现在也还这么觉得!”

“好吧,汤米,我觉得你没错。”格兰特一边说,一边大笑,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被人从熟睡中叫醒,就为了看一头涂成白色的铁象,要是我,我也会生气的。我现在就送你们俩回里弗顿的宾馆,好让你们继续睡觉。我猜你们明天还要去马戏团。如果——”

“等一下!”托尼·西罗的脸扭成了一团,看上去更像大猩猩安杰尔假装发疯时的样子了。

“你在这儿等着,托尼!”格兰特厉声说,“我送两个孩子回去,你在这儿等我。”两个男人相互对视一下,然后格兰特先生说:“走吧,孩子们。如果明天在马戏团需要什么,来找我就行,能满足你们的需要,我就开心了。”

“谢谢您,格兰特先生。”杜纳一边说,一边朝门口走去,汤米跟在他身后。

可是,刚到走廊上,杜纳突然停了下来,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汤米仔细听,这个时候屋里传来了格兰特先生和西罗的窃窃私语:“你这个笨蛋,还不明白吗?我跟韦伯斯特老家伙说的那张遗嘱,一定就在那头象里面!”

杜纳咧嘴笑了,继续往前走,十五分钟后,他们就安全回到了“布鲁斯特之家”的床上。

“喂,杜纳!”汤米关掉灯,睡意蒙眬地说,“你刚才为什么跟他们说我们还没看那头象呢?”

“哎呀,我也说不清!”杜纳一边说,一边打着哈欠,“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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