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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格兰特老先生留下的惊喜

里弗顿医院的负责人——一位满头白发、满脸愁容,有着一双棕色大眼睛的女士,环顾了一下通常给患者康复使用的日光浴室,确定一切都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柳条桌上摆放着一些低矮的花瓶,较大的花瓶则放在屋子各个角落的地板上,屋子一端晒不到太阳的地方摆放着一张长桌,上面铺着干净的白色桌布,桌子上是各种美味佳肴——大袋的薯片、烤得焦黄的火鸡、一大块撒着丁香的烤火腿。

屋子的另一端是一张较小的桌子,上面放了一些看上去很重要的文件。桌子后面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韦伯斯特先生,也就是那位律师,他面带微笑,看着医院的负责人一遍又一遍布置着桌椅和鲜花,偶尔跟他身边的年轻人搭话——很显然,年轻人是韦伯斯特先生的助理。

“我记得弗隆先生好像说会来十二个人,恐怕还不止这么多,”医院负责人对韦伯斯特先生说,“他提要求时一向精确细致,可我觉得他给我下命令的时候,时不时发笑,所以我就不太确定了,那张长着一双黑眼睛的脸隐藏了太多东西,我实在是读不懂。”

“弗隆这个年轻人很不错,”韦伯斯特老先生说,“而且很会演戏。如果他放弃报社的工作,参加马戏团,我一点儿也不会奇怪。”韦伯斯特先生微微一笑,然后又说,“你什么时候去接彼特斯先生?”

“他们到这儿之后我再去。”负责人说。听到走廊上一群人在走动,她喘了一口气,说:“我的老天,说曹操曹操就到!”

十几个人拥入了被愉悦氛围笼罩着的日光浴室,韦伯斯特先生和他的年轻助理赶忙站起身迎接。走在一行人最前面的是杜纳和汤米·威廉姆斯。两个小家伙手和脸洗得干干净净,还换上了很正式的套装,衣领明显已被拉扯过一番。

他们身后跟着的是胖坨弗隆和乔伊·梅贝克,从他们俩相互看对方的眼神和交流的方式判断,似乎这个房间里只有空气,根本没有其他人。他们后面是一对长相不凡的夫妇,他们是乔伊的父亲和母亲,和这对夫妇一起的还有一个长得几乎和乔伊一模一样的女孩,只不过头发是黑的,旁人一看便知道,她应该是乔伊的妹妹。

再后面是安妮·埃勒里女士,她穿着很凉爽的棉质连衣裙,一双明亮的蓝眼睛,一刻也没放松,时时关注着周围的情况。和安妮女士一起的是乔治·布茨先生,也穿上了最正式的蓝色西服,看上去神清气爽,只是衣领似乎有些硬。

安妮女士身后跟着的是加农炮麦克哈切特和两名身材魁梧的警员——三个人都是一身制服打扮,几天前的下午,正是他们及时出现在格兰特老先生的地下室,才化解了一场危险。三名警员中间站着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人,他是小丑梅里·安德鲁斯,个头才到三名警员的膝盖。警员们都在听小丑说话,一边听,一边大笑,看样子肚皮都快要笑破了。这会儿梅里没有穿演出服,而是一身裁剪得精美的西服,估计和他身高差不多、可以行走的布娃娃都可以穿。

胖坨弗隆把到场的各位一一介绍给韦伯斯特先生和他年轻的助理之后,日光浴室外面的走廊上,通往另一间单人病房的门开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出现在大家面前。大家纷纷往前倾,先是看到了一双脚,然后才是全身——依然裹着绷带和胶布,原来是喷火战机彼特斯,推着轮椅的是特里克茜·塞拉。大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就在两天前喷火战机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呢。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喷火战机身上了,都很惊讶,喷火战机虽然脸上还包着绷带,可是胳膊已经能够扬起来了,他打招呼说:“大家好呀!”

一群人一拥向前,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个时候,医院的负责人赶忙冲上前来,解释说:“彼特斯先生只能在这儿待一小会儿,而且不能太疲惫,所以请大家都坐下。”

只有弗隆还站在日光浴室的中间,说:“好了,在韦伯斯特先生发言之前,我们可以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了,我想让杜纳告诉大家他是如何忙前忙后,一个人围捕那伙亡命之徒的。”

“哎呀,真是的,弗隆先生!”杜纳听了这话脸红得厉害,不停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然后,他准备说点什么,可是,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胖坨拍了拍他的背,以示鼓励,说:“孩子,就从头说起。现在在这儿的都是朋友,你知道的。”

“这个我知道,”杜纳总算发话了,他拿眼睛扫视了一下身边一张张面孔,“可我不知道哪儿才算是开始啊!”

“为什么不从最初说起,杜纳?跟大伙儿说说你看到的那个从树上跳进格兰特老先生房子的家伙。”布茨先生建议,“就是那天早晨,我带你们去里弗顿,你跟我说有人在树顶的时候,我当时还不信!”

“不信他的人远不止您一位,布茨先生,”加农炮说,“我——”

“是的,还有我!”特里克茜·塞拉打断加农炮,抢先道。

“你继续,杜纳,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胖坨鼓励道。

“好吧,”杜纳说,“那天早晨,布茨先生带我们去里弗顿搬木柴,顺便去看格兰特老先生房子门前草坪上的铁制动物,包括那头被涂成白色的大象,当时我确实看到有人跳入了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

“不过当时我没有想太多,直到后来在马戏团演出场地,见了桑尼·格兰特,然后见了喷火战机,我才觉得蹊跷。那天早晨,喷火战机准备彩排,他说他的接应手头一天晚上出现了失误,他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和汤米就在一旁观看,当我看到内德·巴罗在帐篷顶部前后摇摆的时候,我感觉他就是从树上跳入格兰特老先生房子里的那个人!后来再想到这个,我也觉得自己疯了,准备不再胡思乱想了。哦,我还是先说一下喷火战机的幸运挂件吧,当时他脱掉外套,准备爬上梯子做些特技动作,那枚挂在他脖子上的黑色幸运挂件露了出来,他给我们看了一下,说是能够给他带来好运。我是说,他当时只说那是一枚幸运挂件而已。”

“但是,他并没有跟你说,如果你和这枚挂件纠缠在一起会怎样,不是吗?”胖坨说着笑了起来。

“我很高兴他当时没有说什么,”杜纳说,然后他皱了皱眉,“后来,喷火战机正忙着彩排,格兰特先生过来了,从他和喷火战机说话的方式来看,我觉得他们俩谁也不喜欢谁。”

“所以,”杜纳继续说,“我们就一起看了游行,在就餐帐篷吃了饭,然后准备看下午的演——”

“喂!”汤米没等杜纳把“出”字说出口,就抢白道,“你还没跟他们说第二头白象呢!”

“哦!”杜纳说着咧嘴笑了,“那天早晨,我们等胖坨的时候,在兽群表演场地转了转,从帐篷门口往里偷看,发现有些人在忙着把一头象涂成白色。我们以为是骗局,可是胖坨却说那头象确实是从暹罗来的白象。然后我就跟弗隆先生说了自己的怀疑——那个从树顶跳进格兰特老先生房子的人,或许就是内德·巴罗,喷火战机的接应手。”

“真的吗?”喷火战机十分感慨,“那胖坨怎么说?”

“他说他会查实的,”杜纳回答道,“我不知道——”

“我确实查实了,杜纳,可是和往常一样,迟了一步,”胖坨说,“确实是一个人,这个我们过会儿再说。”

“然后,”杜纳说,“我和汤米去看了下午的演出,天哪,一切都太好看了,可是……可是后来我总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我看着喷火战机摇摇摆摆地升到了帐篷顶部,然后看着他做了三连翻,再后来,就是看到他摔在跑马场的跑道上了。天哪,当时的情况真的很糟糕!”

“杜纳,我当时根本没有感觉到那么糟糕。”坐在轮椅上的喷火战机说。

“或许你当时没有,”杜纳说,“可是你摔倒在地之后,幸运挂件从你的紧身衣里掉了出来,我赶紧捡起来塞到了口袋里。当时你都快昏迷了,只跟我说了一句‘白象’。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后来跟汤米说了一下,把那枚黑色的幸运挂件也给他看了,他也是一头雾水,弄不明白你说的到底是什么。

“后来,那天下午弗隆先生带我们去医院看望喷火战机,可他已经昏迷了,没办法说话。弗隆先生就让我和汤米一起回宾馆,并让我们保证九点钟上床睡觉,因为他觉得白天我们玩得太疯了。”

“没错!”胖坨说,“你确实在九点钟上床睡觉了,可是,五分钟后就起来了!下次我就知道该怎么让你们做保证了!”

“嗯,”杜纳说,“我一直在思考喷火战机说的话,想起了格兰特老先生房子门前草坪上被涂成白色的那头铁象,所以——我和汤米就穿好衣服,去看那头白象了,想弄清楚喷火战机说的是不是它。”

“你跟我借手电筒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的!”胖坨说。

“不管怎样,”杜纳继续说,“我们还是去了格兰特老先生家,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头白象,可是,一无所获。就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桑尼·格兰特和一个名叫西罗的人开着车到了房子那儿,韦伯斯特先生在另一辆车里,他们都进了房子,几分钟之后,我也悄悄溜了进去,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我听到韦伯斯特先生告诉桑尼·格兰特说,他的父亲没有留下什么遗嘱,所以,一切财产都归他所有,因为他的父亲是……无……无遗嘱——”

“无遗嘱死亡者,杜纳。”韦伯斯特先生替杜纳说出了这个有些专业的名词。

“对,就是无遗嘱死亡者,”杜纳说,“可是桑尼坚持认为他的父亲留了一份遗嘱,韦伯斯特先生走后,他对西罗说,他确定他的父亲立了遗嘱,而且遗嘱上一定是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其他人。他说他觉得将要继承父亲财产的人知道遗嘱在哪儿,可是,他们都不知道遗嘱上写了什么,所以必须在别人得到遗嘱之前先找到,然后毁掉——原因很明显,如果没有遗嘱,他就可以继承父亲的财产了。哎呀,听上去真是丧心病狂啊!可是,我当时正躲在一旁,当我听到托尼·西罗跟格兰特先生说,他觉得得好好教训一下胖坨弗隆,要在他脚上绑上铅块,直接扔到伦敦河里的时候,吓得直接从走廊的楼梯上滑了下来,动静很大,不得已就故意制造了更大的噪声。

“格兰特先生和西罗一起冲了过来,他们看到我时我就假装在敲门!”

“反应很快啊,杜纳,反应很快!”胖坨说。

“当时我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杜纳解释说,“我就跟他们说了下午喷火战机摔下来时跟我说的话,然后说,我之前看到过草坪上有头白色的象,就过来了,以为喷火战机说的就是这头白象。他们俩一直觉得我和汤米在房子附近徘徊很异常,说完这些,他们才算放心了。”

“嗯,那你为什么把这些细节都说了呢?”加农炮问。

“因为我很害怕,”杜纳说,“我记得那天下午喷火战机和格兰特先生说话时,问格兰特他是否可以去房子里拿些东西,上次在里弗顿表演的时候,他把一些东西落在房子里了。而格兰特又跟西罗说,他觉得遗嘱应该就藏在房子里,那就说明他多少有些怀疑马戏团里有人知道遗嘱的事了。然后,我就隐隐约约觉得格兰特在怀疑喷火战机。所以呢,我就跟他说了白象,因为我确信,他听到这个之后一定想快快把我们打发走,以方便他仔细搜查那头白象,看看遗嘱是否在里面。”

“你觉得在里面吗?”胖坨问。

“当然不在,”杜纳说,“在那之前我已经翻找了一遍,以为草坪上的白象会藏着一扇门啊,或者其他什么玄机,结果,什么也没找到!……我当时只是希望他快点把我们送走而已。”

“他确实照做了!”汤米说。

“那个时候你是否就已经觉得格兰特先生很古怪了?”胖坨问。

“隐隐约约吧,”杜纳说,“可是,第二天早晨确实发生了很古怪的事。这个我过会儿再说。第二天早晨,我和加农炮、汤米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加农炮把我们带到了伊登伯勒,让我们拿一些换洗的衣服。胖坨接到了报社的电话,让他去法姆侯姆,所以,他就没送我们过去。

“可是,我在安妮姑妈家换衣服的时候,喷火战机的幸运挂件一不小心从口袋里掉了出来,然后呢,我的苏格兰小猎犬强普就爬到床下,不停地咬挂件。等我把挂件从它嘴巴里夺回来的时候,黑色的表层以及中间的石膏都被它啃掉了,我赶紧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找了一把小刀,刮掉了剩下的石膏。原来,这枚挂件里面包着的是一只象牙雕成的小白象,而且小象的四条腿和肚子上都刻有一个数字!”

“你当时知道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吗?”胖坨问。

“当时不知道,后来想到了在伊登伯勒品德勒先生跟我演示如何开保险箱的情景,我才知道了,”杜纳说,“不过,当时我能确定情况很不好,等加农炮带着我们回里弗顿,途中去看格兰特老先生房子门前草坪上的铁象时,我们才发现草坪上的大象已经被人用乙炔焊炬弄坏了,那个时候我就确定了,喷火战机的幸运挂件才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当然,前提是我得弄清楚那些数字是什么。”

“接着,”杜纳继续说,“我们就知道了胖坨的报社根本没有派他去法姆侯姆。我当时一下子就猜到他肯定遇到了危险,因为我记得头一天晚上西罗说要把他投到伦敦河里。可是,后来回到马戏团场地后,我在兽群表演帐篷里居然遇到了格兰特和西罗,他们把我困住了,不停地问我问题,一直逼着我后退,我当时根本没时间往后看。”

“他们问了你什么?”胖坨问。

“问我之前是否在其他案件中帮你和警局了,”杜纳说,“我正想着如何才能逃脱呢,结果一个驯兽师出现救了我,要不是他,我就被一头疯掉的象用象鼻子打倒然后踩在脚下了!”

“你当时是怎么做的,杜纳?”特里克茜听到这些突然大声喊了出来,一脸的恐惧。

“怎么做?”杜纳偷偷一笑,“我一确定自己还活着就赶紧逃了呗!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格兰特先生十分危险了,而且也知道他之前确实想杀掉喷火战机。所以,我就跑去演员化妆的帐篷找特里克茜。她出来后,说会带我去见喷火战机。不过,她说除了她自己,别人可能没办法进病房。没办法,当时我就假设,如果骗医院工作人员说我是喷火战机的儿子,说不定他们会让我进去。”

“结果真的就成功了!”杜纳继续说,“我终于有机会和喷火战机说话了。我问了他好多问题,他只能通过点头和摇头来回答。不过,我想知道的他都告诉我了。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去冒险!”加农炮说,“杜纳,你为什么不过来找我,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前往?”

“我没办法啊!”杜纳辩解,“离开医院后,我乘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去找你,可是,刚到宾馆,我就知道有人在跟踪我。于是我就跟出租车司机说了,他帮我确认了一下,发现确实有人跟踪,所以,我就没办法回马戏团了,怕万一被格兰特或者西罗看到,而且我也知道,就算他们没有看到我,跟踪我的那个人也会抓住我的。所以,我就只好让出租车司机把我带到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附近,然后下了车,并让他帮我带张便条给你。”

“没错,我来给大家念一下便条上写了什么。”加农炮说着从制服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打开之后便开始读上面的内容。

亲爱的加农炮:

给你送便条的司机已经把我带到山上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附近了。如果我五点钟还没有回去,你最好带几名警员过来找我。一定要小心,因为如果我五点没回去,就说明有人抓住了我,他们很可能有武器,很危险。

杜纳

加农炮再次把纸条叠了起来,塞到口袋里,严肃地摇了摇头。

“杜纳,现在你能说清为什么去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了吧?”乔伊·梅贝克的父亲问道。

“是的!”杜纳说,“您看,当时我已经差不多猜到了小白象身上的数字组合起来大概是保险箱的密码,保险箱就藏在格兰特老先生的房子里,里面放着的正是老先生的遗嘱,这也是我找喷火战机的原因,他确定了我的猜测。您看,小象肚子上刻着数字0,我记得看品德勒先生开保险箱时,在输入数字组合之前先有一个数字,所以,我就猜到那个开头的数字应该是0。小象的左前腿上是8,右前腿上是5,左后腿上是3,右后腿上是9。地下室的保险箱上恰好是这组密码!”

“可是,”胖坨说,“杜纳找到保险箱之前,他先找到了我!也就是说,在房子前门那儿,一个拿着枪的家伙看到了他,那家伙把他带到了楼上,当时我也在楼上,被他们绑在了椅子上,好在那家伙下去的时候,我已经把手腕上的绳子解开了。那个家伙准备朝杜纳的头部再次重击的时候,我从后面一下子把他扑倒了,虽然当时杜纳头部受到击打,有些晕乎乎的,可是我们的配合依然很默契。他一头撞在了那个家伙的肚子上,所以,那家伙手里的自动手枪就滑了下来,我们拿到枪后,把他捆了起来。然后才一起去找喷火战机跟杜纳说的保险箱。”

“确实找到了,”杜纳抑制不住兴奋,“可是,刚刚找到,格兰特和西罗就进来了,他们拿着枪,对着我们俩,当时我们真是无计可施!胖坨也够不到我们从楼上带下来的手枪。当时情况对我们来说很糟糕,直到加农炮和两名警员蹑手蹑脚地来到地下室,情况才发生了变化。天哪!他们看上去真是太酷了!”

“天哪,确实如此!”胖坨也跟着重复,“不过,这还不是最大的惊喜,”他说,“我不得不这么说。杜纳最终拿到了被我丢在工作台上的遗嘱,而且也塞到了海军衫里。后来他把遗嘱交给我,稍微看了看之后——抱歉,韦伯斯特先生,该您了,我就把遗嘱交给了韦伯斯特先生。现在请韦伯斯特先生继续讲述。”

一双双眼睛全都集中在了白发的老绅士身上,他正坐在日光浴室一端的小桌子后面,静静听着过去两天的时间里发生的骇人故事呢。这个时候,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手里拿着用淡蓝色细线捆着的一大张纸。

“我觉得,”他郑重其事地说,“如果我把阿尔瓦·O.格兰特的临终遗嘱读出来,或者部分读出来,你们就会更加清楚胖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也会知道其中的原因了。”

他开始读遗嘱,声音非常洪亮。

本人,里弗顿市的阿尔瓦·O.格兰特,思维健全,记忆清晰,兹立临终遗嘱一份,内容如下:

一、我命令我的遗嘱执行人,下文中会提及,在我去世后尽快且尽可能便捷地偿付我的所有合理债务及丧葬费。

二、我将留给我唯一的儿子小阿尔瓦·O.格兰特的所有遗产,只有一美元。他从雅唯尔监狱被释放之时,便可获得该遗产。对于此遗嘱,他不会争辩,因为他知道他伤了他母亲的心,也导致了她最终的死亡。我曾尝试各种方法不让她知道儿子是一名危险的罪犯,且已经入狱两次,可是,他不顾我的阻止,想方设法让他的母亲知道了这一切,并向母亲求助。在我历数他的恶行后,他的母亲也同意不再尝试帮助他,但是,知情确实导致了她的死亡。

三、我将把我个人以及名下的所有财产及不动产,我去世后所拥有的及被赠予的一切平均分成三等份,然后将这三等份中的一份赠予罗杰·梅贝克,他的妻子纳塔利,他们的孩子乔伊及唐斯坦茨,一份赠予诺曼·彼特斯及他的妻子特里克茜,一份赠予乔·卡西,也就是大家熟知的矮个子小丑梅里·安德鲁斯。

之所以做出如上安排,是因为几年前,我的马戏团因为缺乏资金而陷入困境时,上述这些人慷慨解囊,救我于危难之中。他们也是我至亲至爱的伙伴;诺曼·彼特斯,他周到、友善,在我心里已经完全取代了我儿子的位置。

四、在此我指定我的老朋友伊齐基尔·韦伯斯特为我唯一的临终遗嘱执行人,尽管他对此一无所知,但这是我的希望,我在此要求,他作为执行人,不得因任何理由受胁迫做出约定或保证。

五、此前本人所做的任何遗嘱尽行作废。

以兹证明。

韦伯斯特先生读完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一张张惊愕的脸,微笑着说:“重要的内容都读完了,我想对你们的幸运表示祝贺,格兰特老先生一直把儿子的丢人行径作为秘密严守心中,里弗顿根本没有人知道桑尼曾经入过狱。”

“他入狱时用的是别的名字,”加农炮说,“就在他父亲临终前他才被假释。这次他又要回雅唯尔监狱了,和他一起的还有其他几个骗徒,他们一起靠着格兰特老先生的马戏团,在全国各地行骗。”

“内德·巴罗呢?”杜纳问,“他看起来倒不像一个——”

“他很不幸,”加农炮说,“桑尼·格兰特刚接管马戏团就认出了他。内德在雅唯尔监狱待的时间不长,他想一直跟着马戏团干活儿,可是,桑尼认出他后,就命令他一切听他的指挥,否则就把他蹲监狱的事曝光。如果现在我们能够证明他有意谋害喷火战机的性命,恐怕他也得回雅唯尔监狱了,而且待的时间只会比之前更长。”

接着是一阵沉默,大家似乎都在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梅里·安德鲁斯一声“太好啦”打破了沉寂,他激动地往后翻了个跟头,特里克茜·塞拉则顾不得将要溢出的眼泪,紧紧抱住了小心挪动着双脚,也准备前来拥抱的喷火战机。乔伊·梅贝克的父亲则拥住了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女儿,一再用颤抖的声音重复着:“我们也是马戏团三分之一的主人了!”

大家都兴奋极了,他们相互说着,表达着自己的兴奋,突然,胖坨弗隆学起了击鼓的声音,就像特里克茜和喷火战机在高空平台上练习空中飞人时的击鼓声一样,大家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便听到他大声欢呼起来:“哎哟——嗨哟——嘿——嗨——好了!女……女士们,先……先生们!在屋子另一端的桌子上,最……最丰盛的美味已经准备……好……好了!有薯片,有来自……危地马拉……平……平原的大火鸡,有中国美味多……多……汁的火腿,有波兰低地的香桃,还有极圈的美味冰块!快过来吧,女……士们,先……先生们!”

“天哪,太棒啦!”杜纳对乔伊·梅贝克说,此刻她就在杜纳身后,笑得很开心,“他应该加入马戏团!”

“会的,如果我跟他说,他会的!”乔伊俯下身,在杜纳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吗?”她问。

“当然了!”杜纳说,“我当然会保密!”

“嗯,我觉得如果我能劝他放弃讨厌的报社工作,他一定会成为整个马戏团的媒体代理的!”

“太好啦,太好啦!”杜纳满脸微笑,“那他会一直随马戏团四处奔走吗?”

“会的。”乔伊愉快地说。

“那我和汤米可以——”

杜纳还没说完,就看到医院的负责人匆匆赶过来,打断了他的话:“彼特斯先生现在必须回病房,他——”

“喂,杜纳!”医院负责人已经开始推动轮椅了,喷火战机突然大声说,“我们下周就出发了,你和汤米是否愿意和我们一起待两周?”

“我的老天,我的老天!”安妮姑妈感叹道,“我……我——”

“可以吗,安妮姑妈,可以吗?”杜纳高兴地喊道,“求您了,我们可以一起吗?”

“嗯,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安妮姑妈虽然语气有些迟疑,但是眼睛却闪烁着光芒,“只要你能保证安全无事!”

梅里·安德鲁斯又做了一个站式的后空翻:“你跟我们一起,我会教你这个的!”

“天哪!”杜纳和汤米同时感叹,因为他们除了感叹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可是,小黑狗强普这个时候却在他们身边跳来跳去,直接用后腿站立,不停地叫,像是疯了一样。很明显,它想要做马戏团游行队伍里所有动物成员的领队,包括那头真的白象在内!

胖坨原地踏步,大家也都加入其中,唱起了马戏团杂工往地上敲帐篷桩时的号子:

哎哟——嗨哟——嘿——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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