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悦读网
首页读书流行小说

弗拉芒人家 第六章 榔头

麦格雷决定睡个懒觉,倒不是发懒,实在是没什么事可做。大概十点左右,他被闹醒了,十分不悦。

最初是因为有人粗鲁地敲门,这是他深恶痛绝的事。后来,他在昏昏沉沉中听见雨落在阳台上噼噼啪啪的声音。

“皮埃博夫家已经知道了吗?”

他等着公务员离开,后者有点不情愿。

“等一下!你能在楼梯上喊一声,让人给我把早餐送上来吗?这里没有按铃服务……”

麦格雷还是没有离开床,他拿起边上已经装满的烟斗,点燃。

“谁的消息?”

“现在告诉我,为什么要编造在河堤上看见那个女人的故事。”

“由内政部转交巴黎总安全部。”

“由总安全部转交南锡机动特警队。”

“转交身在吉维的马谢尔警员……”

“好吧,简单来说,他们在于伊把她从默兹河里打捞上来,也就是说在离这儿百来公里的地方。这是五天前的事情……他们没有立刻想到我发给比利时警方的关于提供案件情况的请求……不过我会慢慢告诉您的……”

“我有这么个习惯!”男人带着得意的神色反驳道,“您要逮捕我?”

他为了争取思考的时间,假装吃得津津有味。

“简单说!”正在吃东西的麦格雷吼道。

“腐烂情况……”

“我知道!结论呢!给我描述!”

“描述……好吧,既然您不想听……现在还不是绝对定……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热尔梅娜·皮埃博夫在浸没到水中之前很久就已经死了……医生说:两到三天之前……”

“他请我喝了几顿……”

惊讶?恐惧?懊恼?他嘴里装满食物,做出鬼脸。

“您不觉得离奇吗?不是榔头!我说的是死者死后两三天尸体才被扔进水里这件事……看来我必须再到弗拉芒人家里走一趟……”

范德维尔特笑了。

马谢尔的脸色变得阴沉。他大叫一声,但没有解释:“毫无疑问!”

“所以呢?”

“您认为,比方说,一个女人,能做到吗……”

麦格雷洗漱的动静非常大,水花四溅,警员已经退到房间中央。

“我什么也不承担!我没有任务!您得一个人去做所有的事,我的老兄!”

“最滑稽的是,”船主咕哝道,“您最后会痛恨自己的眼睛,因为它们骗了您……我什么也没做!这两个玩意儿,是我从默兹河里捞回来的,一月四日凌晨时分……”

“我要出去了……回头见……”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他只是想出来走走,让自己再次沉溺在这座城市的氛围中。他偶然瞥到一块铜牌,停下脚步。牌子上写着:

“您有热尔梅娜·皮埃博夫的衣着清单吗?”

床后就收到一封邮件……”

“我?他们拒绝为我服务,理由是我曾一拳砸坏他们的秤……他们想要的客人,是醉了就不动也不说话的那种……”

他说话的时候搓着手,整个人透出坚定的乐观主义精神。

“我女儿对我说您已经接受……”

“一个脑袋?我怎么知道,我?我从来没有机会,在吉维……”

“五年?”

“一个女人?这太疯狂了!不会有女人想到去……”

“并非毫无可能……谢谢……”

“佩特斯家的人没有任何缺陷吧?”

他太惊讶了,因为他从未听人说过这方面的事。

“您令人震惊,警长!我不明白!您见过我表姐。她身体结实得可以活上一个世纪……”

“您的女儿也是?”

“她比较纤弱……像她母亲……对了,请允许我请您抽支雪茄……”

“由于伊检察院转交布鲁塞尔内政部。”

“迟早有一天,毫无疑问!如果没有这场不合时宜的意外……”

“非常好!非常好!有一点劳累,因为繁重的学业和长身体……”

不!不能抱怨他什么!他很真诚!真诚到近乎天真!

“还没有……我想您会承担……”

“简而言之,您的女儿等着……”

“玛格丽特?您疯了?……谁捏造了这样的谎话?玛格丽特是……是……”

麦格雷的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笑都没笑一下就走了。屋子里闻起来既像药店又像厨房。为病人开门的女佣清新得如刚出浴一般。

“没什么!”

“您这么认为?好吧!您可能是对的!”

“我难道连在自己家里坐着的权利都没有了?”

“死人了吗?”麦格雷问。

“妻子和儿子。船主本人当时在小酒馆,回到河岸时他的船已经离岸了!”

热拉尔·皮埃博夫从工厂办公室出来,骑着自行车走了。没过多久,马谢尔从弗拉芒人家里出来,他是去那儿告知消息的。然后他又敲响皮埃博夫家的门,开门的是助产士,她冷冷地接待了他。

“这是做什么,为了您的风化案件?”

船主没有妻子。他的助手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孩子,男孩精神不健全,时不时会癫痫发作。

船舱就像一个营房。男人正在里面吃面包和腊肠,佐以一升红酒。

与其说他醉了,不如说这就是他的常态。他带着怀疑默默地看了麦格雷很长时间。

“我差不多坐了五年牢。她否认我们从前有过关系……我的几个朋友到法庭去作证,但法庭只是将信将疑……如果没有那个宪兵,如果他不是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我一年就可以出来了,说不定还能得到缓刑……”

他用一把小刀切面包。

“我?”

“什么?”

麦格雷看见对方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

“不,老兄!直接说发现的情况……”

他始终嬉皮笑脸,还把腊肠皮直接吐到面前。

“你在哪里碰见热拉尔·皮埃博夫的?”

“您对这些没兴趣?”

但他面对的是一个和他一样沉着的男人。

“总之,玛格丽特小姐应该会嫁给她的表兄。”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就算我告诉您,您也不会相信的。”

“你说说看!”

麦格雷待在床上,看见灰暗的白昼射进青蓝的光线。楼下,一个卖鱼的小贩正在和酒店老板交易。

“是谁?”

麦格雷出去了,片刻过后带了一个海关人员回来。海关人员油布衣上的雨水亮晶晶的。船主冷笑道:“他已经参观过这里了……”

麦格雷扯断缝线,里面露出黑色的东西。麦格雷马上展开一件小的哔叽布外套,外套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折痕。

“谁在外面?”

“你时不时去弗拉芒人那儿喝上一杯?”

“您要喝水吗?我们明天可能要出发了……正在等消息,不知道那慕尔桥畅通了没有……”

“刚才我对您说什么了?”

“说他要求你说……”

“带我参观一下您的船!”他冷冷地说。

“您想参观什么?”

“等一下……”

警长对海关人员说:“您比较有经验……我猜所有船只或多或少都走点私吧……”

“不是或多或少!”

“有一整页……”

“请等一下!你载的什么货?”

“废铁……”

“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用一把榔头打破一个女人的脑袋需要多大的力气?”

“这是什么?”

“站起来!”

“非常感谢!我现在不需要您了!”警长对海关人员说。

“您认为他走私了?”

“你习惯把这么重的东西往坐垫里放?”

“缺陷?”

然而这还不是他最感兴趣的事。衣服里包着一把榔头,手柄经过长期使用已经磨得十分光滑。

“然后你想到把它们藏起来这个绝妙的好主意!”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您将痛恨自己的双眼!”

“您怎么会认为我能认出他们,在黑暗之中?”

“很有可能,您如果不逮捕我的话。”

小个子男人肚子上系一条很粗的怀表链,穿一件过时的燕尾服,他惊恐的表情很值得玩味。

相关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