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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话 今天不宜发传单 4.谁买的理财产品?

杨经理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懊悔过,他恨自己不该多嘴宽限三天,这辞退员工又不是做文章,玩什么欲扬先抑、以退为进啊?这下可好,原本的虚情假意最后弄假成真了。

当王小貌把成交合同恭恭敬敬地递交到杨经理面前,并一再鞠躬致谢还执意要请客吃饭时,杨经理已经自己把自己气得无言以对,只剩摆手婉拒了。

王小貌参加工作这些年,从未受到领导如此关照,先是违背公司制度宽限三天使自己得以业绩达标,然后又不接受自己请客吃饭的答谢。回顾过往,之前所遇领导皆是凶神恶煞妖魔鬼怪之化身,唯有杨经理如观世音菩萨般大慈大悲救苦救难,顿时感激涕零不能自已。

“罢了,罢了。”杨经理悲叹着摇头,只等王小貌被警察带走,自己就好驱车回家收拾行李远走高飞了。

唉,亡命天涯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但就眼下这种情形来说,相比于坐以待毙,跑路似乎已是自己唯一的选择了。

王小貌当即化身为刘胡兰,伸出右拳借着发誓表白心迹,铿锵有力地说要为公司奉献青春,要与公司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那胖警官又道:“你们谁和王小貌熟悉,打个电话把她叫回来,但不要说警察在这儿。”

尽管杨经理一直告诫自己要镇定要镇定,但俗话说得好,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何况自己又不是职业罪犯,哪里算得上狡猾。

薛警官恍然未觉,又问道:“这么说她的工作都是由你来安排?”

杨经理躲在自己办公室里听到外面的嘈杂声,心中咯噔一下,暗想不会是警察来了吧。他作贼心虚,扒开一道门缝往外窥视,果真见清一色的制服男竟有十余人之多。

这么多警察,看来是大案,莫非真是因为殷警官被害而来查王小貌的?

既然如此,为了不被怀疑,最好的方法就是不露面,不与警方接触。

“没有,没有。”杨经理生怕露出马脚,赶紧摆手掩饰。

杨经理冥思苦想了半天,在把王小貌赶出公司这件事上,始终没有悟出解决之道。他只得退而求其次,改成祈祷警方办案不力,一时半会儿查不到王小貌身上。

薛警官缓缓道:“王小貌最近卖出的那一款理财产品,受益人叫殷智帅,你可知道这殷智帅是谁吗?”

“还不清楚。”薛警官确实是不清楚,但他却能装得像是在卖关子,然后朝杨经理眨眨眼,故作神秘道,“但我们警方还是有重大发现的。”

薛警官不吝赐教:“不瞒你说,被害警官临死前曾接触过王小貌,因为在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中我看到,被害警官手里拿着你们公司的理财单页,而单页右下角的联系人一栏写的正是王小貌的名字。”

杨经理无力地摆摆手,示意她宣完誓就可以回去工作了。

杨经理做贼心虚,误以为对方说的是自己,下意识打了个冷战,就听薛警官继续道:“我们在监控录像里找到了那个人,你猜我们警方看到了什么?”

薛警官顺水推舟,抓住“业绩”二字死咬不放,继续追问:“对了,关于业绩,我正好有问题要问你,王小貌最近是不是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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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款理财产品,受益人叫殷智帅。”

这世间已很少有人会不谋而合,显然薛警官做到了,就听他信誓旦旦地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眼下只要通过王小貌抓到那个和殷警官碰面的人,然后送至警局,待严刑审讯定罪落案之后,我非但可以匡扶正义替殷警官报仇雪恨,甚至还有可能晋升为刑警队长。”

薛警官觉察出杨经理心中有事,抱着自己先做出让步对方才能反映问题的态度,主动揭秘:“杨经理,我们干警察的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按理说,涉及案子的问题我不该回答,但我觉得你不像是个坏人,所以我不妨告诉你,王小貌涉嫌一起杀警案!”

杨经理的手心浸满了冷汗,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身为杀害殷警官的帮凶,与负责查案的警察只有一墙之隔,而且他们还耐心地守在公司里等待王小貌的归来。在这期间,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眼神都可能引起警方的怀疑,从而暴露自己。

杨经理的心忽然沉了下去,这时外面传来那胖警官的声音:“去哪儿发传单了?”

待王小貌离去后,杨经理“啪啪啪”扇了自己三个耳光,然后瘫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如今这王小貌在公司多待一天,自己便多一份危险。可眼下辞退她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若是再把她从公司里赶走只怕没有合适的借口了。

杨经理倒吸口凉气,庆幸王小貌现在还对此一无所知,进而想到王小貌此番势必会被警方带回警局审讯,自己则可以趁机回家收拾行李偷偷跑路。

想通此节,杨经理当即拿定主意,就算肚子饿了也要忍着,想上厕所也得憋着,反正打死也不走出办公室半步,一定要熬到王小貌返回公司被警察带走为止。

“啊?!不能吧!”杨经理佯装大惊失色,试探着讯问案子的进展情况,“你说,王小貌杀了警察?”

“咦,杨经理你的表情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觉察出什么问题了?”

薛警官不知对方心怀鬼胎另有目的,顿时感激涕零,于是握着杨经理的手久久不放:“你肯主动配合警方查案,真是太好了!”

于是,一时之间,王小貌成了黑白两道名利双收的代言人,成了警匪双方升官发财的进阶石。

原本,杨经理是打算通过加班加点加重工作负担逼王小貌自己辞职,可是刚才她这一宣誓大有舍生取义、以死相报的决绝,所以杨经理连这点希望也破灭了。

杨经理率先从梦想回到现实,他以大局为重,提出意见:“警察同志,你既然想通过王小貌找到那个出卖殷警官的男人,可是你这么兴师动众地带着警员前来,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薛警官见对方没跟上自己的思路,颇为扫兴,不快道:“别走神。”

“哪里,哪里,协助警方办案,是我们每一个公民应尽的本分!”

与杨经理面对面而坐的胖警官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薛警官避而不答,反问一句:“你和你的下属王小貌熟吗?”

众员工一看这架势,十几个警察抓一个小姑娘,明显是大案要案的节奏。普通老百姓哪敢多嘴,生怕得罪黑道遭到报复,何况又没赏金,于是都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处事理念,纷纷发誓和王小貌不熟。

然后,他俩惺惺相惜一番,终于挥手作别。

杨经理下意识联想到他这是在落实殷警官被害时,王小貌出现在大拇指广场的缘由,于是赶紧撇清自己:“我们是开放式管理,工作安排由员工自己来定,公司只看业绩。”

薛警官深以为然,不住摇头叹息:“我这也是心急破案,孤注一掷,被逼无奈啊!”

杨经理被说到痛处,恨得咬牙切齿:“是。”

杨经理赶紧端正态度,屏息倾听。

杨经理又马上联想到自己最大的外貌特征就是发型,见薛警官如此反问还以为他早有预谋,一时惊慌失措,正要不打自招说是不是看到一个光头,结果还没开口回答,话头就又被薛警官抢了回去:“我们看到那个人手里拿着的,也是王小貌发的单页!”

杨经理和薛警官站在各自立场,互相畅想了一下美好未来。

于是,杨经理抱着这种坚定的信念,一边深藏不露,一边祈祷王小貌发完传单早点归来。

“你放心,一有消息我会主动给你打电话的。”

杨经理正寻思时,警察中有一个微胖的警官和他心有灵犀道:“谁是王小貌,把她叫过来!”

结果,因为局长大人对内宣布谁能破案谁就可以晋升刑警队长的奖励机制,市南分局的警员们个个奋发向上努力拼搏,展现出了人民警察难得一见的雷厉风行。话说杨经理前脚刚祈祷完,薛警官后脚便率领众警员冲进了理财公司。

全公司的员工顿时活跃起来,纷纷举手表示知道,然后热情洋溢地在前面带路,直往办公室这边走来!

杨经理主动献策:“嘿嘿,我倒是可以给你们警方做个内应,暗中查清购买王小貌理财产品的客户身份!”

杨经理依言前倾身子,薛警官贴面耳语道:“殷警官被害那天是要去见一个人的,我们怀疑是那个人出卖了殷警官……”薛警官说得起劲儿,一时松懈竟将殷警官的姓氏透露给了对方,赶紧止住话头,“呸”了自己几下。

杨经理感到不妙,暗想:警方不会一直待在公司等王小貌自己回来吧?

杨经理字斟句酌,决定用废话回答:“我们在工作上是上下级的关系。”

“哦,哦,是薛飞,薛警官。”杨经理面带假笑给薛警官斟茶,然后明知故问道,“敢问到此有何贵干?”

杨经理不敢怠慢,急忙回过神来,于是他幡然醒悟:薛警官所指的那个出卖者并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与殷警官相约在大拇指广场碰面的人。看来警方真的是误会了。

薛警官哼笑一声,伸手招呼杨经理探过身来倾听——自己下面要爆猛料!

可是,天不遂人愿,就在这个时候,屋外的胖警官忽然突发奇想,随口问了句:“对了,王小貌的上级领导在哪儿?”

薛警官反倒更加起疑,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始推心置腹:“杨经理,发现什么问题你就大胆说,不要有所顾忌,我们人民警察就是为人民服务的。”

杨经理不知不觉间已走入薛警官的小圈套,赶紧问:“什么发现?”

这时,薛警官又开口了,他先深吸一口气,暗示下面的话极其重要。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眼下只要通过王小貌抓到那个和殷警官碰面的人,然后告知蔡总,待他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之后,自己非但可以高枕无忧继续当理财经理,甚至还有可能白赚那五万块钱!

“谢谢,太感谢了!这件案子全要仰仗杨经理鼎力相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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