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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缪里尔不耐烦地冲我挥挥手。当然,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朝自己的车子走去,心想:德雷克·霍德刚刚摆脱了特雷诺的桎梏,却不愿透露半句实情,包括对自己的情妇,生怕为其所累。我能感觉到他们本来就已危机四伏的关系现在有可能会急转直下。


满脑子想着这些问题,我漫不经心地沿着都柏林路驶出了卓吉达。直到我看到拜迪城的路标,我才意识到这一点。一时兴起,我向左传,朝着这个位于海边的村落开去。沿着海边走一走或许能使我的大脑更清醒一些。在海边上,思维会变得更加清晰,连茫茫宇宙也变得更容易理解了。

我到达米克·多兰的酒吧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门边有一部投币电话,我从钱包里找出几枚硬币,让接线员给我接通卓吉达警局。格拉格不在,我给他留言,让他按照电话机上的号码给我回电话。

我透过眼睛的余光发现有人在动。我意识到酒吧里不只是我一个人。在对面尽头的椭圆形的吧台里面,一个店老板模样的人正靠在柜台上。他背对着我,正翻看着一页报纸。

菲尼安叹口气,“我想是火腿或者奶酪。”

我们开始接吻,彼此充满了欲望。我们在想如何能够摆脱那些打高尔夫的人好奇的目光。我们来到一个与此处相似、周围长草的大坑,这个大坑深嵌在沙丘的顶部。在饥渴欲望的驱使下,我们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剥掉自己的衣服铺在身子底下,部分身体藏在草丛中,然后开始做爱。蒂姆仰面躺着,热辣辣的太阳烘烤着我的肩头。就像我能看见的冲向岸边的波浪一样,性爱的快感流遍我的全身。即使是现在,当我再次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时,心里仍不免感到一阵兴奋。

在米斯郡纽格兰奇史前纪念碑后面的地里发现了一具男尸,死者生前可能是一名警佐。卓吉达警局的侦探已经开始立案调查。

“差不多。”我说。“你想怎么吃,原味的还是烘烤的?”

菲尼安会不会也如此放荡不羁?他有着强烈的爱,这我知道。但是大多数人——包括我的朋友弗兰在内——都不清楚他有过一段伤心的往事。那时,菲尼安还是一名教师。失恋也是使他放弃教书、全身心致力于园艺的原因之一。直到我毕业后,他才向我透露这段心迹,但是看得出他依然痛苦万分。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花园亦粗具规模,他的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随着这一过程的发展,我和菲尼安的感情也与日剧增,慢慢超出了普通友谊的范畴。

通过大海来理解宇宙的活动就到此结束吧。我看了看表,该走了。

在爬沙丘之前,我在头顶挥舞着木棍,把它扔向远处,惊起一滩杓鹬。鸟儿升到半空中,向更远处的海滩飞去。我目视着它们飞行,直到它们的影子消失在阳光里。

博因城堡工业男校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度过了圣诞,与其他地方一样,其乐融融。世界各地都应该度过一个幸福快乐的圣诞节。

我驱车前往多诺村。明晃晃的太阳所投下的阴影越来越长,我打开收音机,收听下午3点钟的新闻头条。跟通常报道谋杀案的新闻比起来,第二条显得非常的言简意赅:

《莫娜》!我对菲尼安莞尔一笑。“我想你发现了这个歌名。”

“是的。所以我刚才说,这是圣诞前的礼物,允许你现在打开。”

周围长草的深坑使我想起了一段往事:那是一个夏日,天上下着雨,我和蒂姆·肯尼迪驱车前往最北边的卡灵福德海湾度周末。途中,我们绕行来到同一个地方。太阳短暂地露了一面,我们手牵着手穿过沙丘,唯一能看到的其他人是在附近高尔夫球场上打球的人。

最后,菲尼安环顾了一下整个酒吧。除了我们,还是空无一人。店老板也不见了踪影。“我们就俩人,没有必要把整个酒吧都包下来,你说是吗?”他这样说,明显是想让我高兴起来。

“再次谢谢你。”我说道,在他的面颊上亲了一下。

“奥哈根在我们这块的人缘虽然不太好,但是,谁也不希望他落到这么个下场。”

“没问题。”

他的体形跟儿子相似,也同样是脸色红润,但他的脸色有点发紫。他戴一顶平帽,穿一件粗呢夹克。不过,夹克小了几号,看上去像是硬穿上的。

我又找出了几枚硬币,拨通了格拉格的语音留言信箱,给他留言,其中包括菲尼安的手机号码。然后,我坐在马蹄形的吧台前面的凳子上,格拉格的警告让我担心。我暗自庆幸在前一天晚上回家的路上,邀请菲尼安到多诺来。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取消这次与杰克·科林的会面。根据格拉格的警告,我不应该跟他见面。但是,我转念一想,那样做也未免显得小心过火了。

你这种想法简直是垃圾,依兰,你心里清楚。是的,我知道。在我的内心深处,我知道:特雷诺在会见缪里尔·布兰敦之前不久,使他改变主意的不是别的,而是那具陈列在太平间里的婴儿的骸骨。

“我们这儿有鸡肉。”多兰像变魔术似的再次出现在吧台后头。

在前一天的晚会上,我和菲尼安俨然是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妇。这一点让我担心。激动人心的追求、恋爱的风风雨雨、共度时光的新鲜感、性期待的震撼,这一切似乎都与我们无缘——我们打一开始就没有经历过这些内容。

我敲敲柜台,想引起店老板的注意。

“这是我的一位朋友,”在他握着我的手上下摇晃时,我向他介绍,“菲尼安·肖”。

“人家说,现在刮的是邪风。替我问候西莫斯。”

“他知道。他很幸运,打礼拜天哮喘病犯了以后,他就一直躺在床上,这回警察没有借口再把他抓走了。”

菲尼安抱着我,“我们换个地方坐吧。”他说着,温柔地把我领到一个包厢里。我们默默地坐着,抓着对方的手。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户照在我们身后,我在心中默默地为奥哈根的妻子和家人祷告。

杰克点点头。“也许你会听到有人在唱歌,声音又高又凄凉,就像男孩子唱的高音。”

但是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地下,回到了莫纳什,以及埋藏在地下的东西。特雷诺跟缪里尔见面时,曾向她提及贩卖文物的事情,也许他挖掘的不是犯罪证据,而是在另一个方面极其珍贵的东西——也许是有一个宝藏,就埋在自己的地盘上,你说有多方便!

“今晚要下霜了。”杰克说,把一张钞票放在柜台上。他呷一口酒,收起零钱,跟我一起来到包厢。“我想你已经听说了,有人发现警佐死了。”我们坐下的时候,他说道。

菲尼安打开录音机,我把他的手机调成静音。我注意到格拉格到现在还没有跟我联系呢。

我离开大路,把车子停在沙丘后面。此处的海岸以拥有成片的沙丘而著名。我从后备箱抓起风衣,在爬第一道沙丘脊时把风衣拉链拉上。站在最高处仍然看不见海,我就势滑下去,开始攀登另一座沙丘,绕过一个周围长着滨草的深坑。

“让我猜猜,开胃菜是生蚝、肥鹅肝酱或鱼子酱,可任选一种。”

“但是他们为什么住在莫纳什呢?”

我打开金色的锡箔包装纸,黑边玻璃镜框里有一份报纸的专栏:米斯郡纪事报,时间是1898年12月。

下一个电话打给派吉。她接电话的时候,显得气咻咻的。“哎呀,依兰,怎么也联系不上你,我都快疯了!格拉格探长给你留下一条奇怪的留言:不要约见你不认识或任何你感到奇怪的人。他还说,你明白他的意思。你现在有什么危险吗?”

“您介意我给谈话录音吗?”

菲尼安感谢店老板为我们分食物,“顺便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劳动力便宜呗,我想是这样。我还想告诉你,也只有他们能找到活干,比如从你那儿找到发掘山洞的活儿。”

菲尼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数码录音机,比手机大不了多少。“您儿子跟依兰说,莫纳什闹鬼。”

我瞥了一眼菲尼安。该你讲话了。

“我会的,夫人。他明天去医院做检查,也许圣诞节前,大夫能帮他恢复一下身体。”

“我现在不方便讲话,派吉。但是如果格拉格再打来电话,你就告诉他我现在的号码。”我让她给我格拉格的手机号码,并让她通知特伦斯·伊弗斯,缪里尔已经同意我们的莫纳什方案了。我有点奇怪,为什么自礼拜五以后他没有跟我联系过。但是,我很快就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最后,我让她去给我取一部新手机。今天早晨,我离开博因城堡的时候,商店还没开门。其实,我应该猜到她早就取回来了。

“你还没打开呢。”他说道。

“我有点害怕。有人被杀了。我想一定是奥哈根警佐。我在等……”

“今天的菜谱都有哪些内容啊?”

“米克。”

吃完三明治,我们坐了一会。周围宁静舒适,西斜的太阳像是被挂在窗外的黑刺李树上。然后,我们听到酒吧的门“吱”一声开了。一个人缓步来到吧台,我想他就是杰克·科林。

我一听就知道是奥哈根出事了。

“我在这儿。您要点什么?”多兰头也不抬地说着。他的音调很尖,显得有点咄咄逼人。

“山洞,什么意思?”

我下到沙丘的底部,来到覆盖着贝壳碎片的近滩。我捡起一块被海水漂白的木棍,顺着沙丘的方向走了一会,偶尔翻看吸引我注意力的一只完好的贝壳。远处,一行杓鹬发出阵阵哨笛般的哀鸣。

他点点头。“我周五发现了这篇文章。我从头天晚上就觉得这个歌名很奇特。我想值得给它镶个框。”

“水鬼?”

“好小伙子!”菲尼安说,然后他指着我膝盖上的礼物,“看在上帝的分上,打开它!”

“就是一种灵魂,你会看到他们漂浮在沼泽地里,通常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或者是傍晚出现。在有雾的早上,他们看上去就像雾里的灯光,一闪一闪的。你一定要把眼睛闭上,否则,你就会被吸引到沼泽地里,淹死在河里。”

之后,男孩子们又惊喜地发现等待他们的还有博因城堡业余音乐协会的表演。出演精彩弦乐序曲的人员有M.玛格丽、P.亨特、W.达尔顿、J.奥洛罕、J.努让特、T.巴特勒和V.济慈。

多兰又不见了。

时间过得好慢。终于,我听到了酒吧外面马达空转的声音,然后是车门打开和关闭的声音。菲尼安进来了,大踏步地穿过酒吧,跟我拥抱。“对不起,我来晚了。雨果去看我了。”雨果在他的布鲁克菲尔德花园农场里打零工。“嗨……”他仍然抓着我的肩膀。“依兰,你在发抖。怎么啦?”

“是奥哈根,没错。”我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多兰就站在吧台后面。“他们在河对岸纽格兰奇后面的一块地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据说,他被杀的方式跟他姐夫一模一样。”

他把手机递给我,然后脱下外套。把一只鲜艳的礼品包装盒从内衣口袋里取出,“这是圣诞前的礼物。”他说,“我想你会喜欢的。”

“我也觉得很有趣。不仅那位玛格丽小姐来自赛尔布里奇,而且你曾外祖父——如果他是你曾外祖父的话——竟然有可能是她的老师。”菲尼安在暗示我他们俩与我们俩有相似之处。

菲尼安向他致意。杰克松开我的手。当时,我的手正处于一个上升的动作,像一只鼓翼而飞的蝴蝶。

我和他待会就要见面。除此之外,圣诞节前,我们可能还有一次见面机会。我在心里对我们的情感出现重大突破所设的期限是否有点太不现实了?很有可能。如果他仍然把我看成是妹妹而不是恋人,那么,到新年时我就决定跟他一刀两断。

离开车场时,我看了一眼时间,我还剩下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可以打发。现在我需要考虑另外一种关系了。在剩下的这一个多小时里,我要把其他任何事情都抛在脑后。

“一会儿还有人跟我一起用餐。我会一直等到他来。”

多兰嘴里嘟囔着走开了。我猜他认识奥哈根警佐,他现在的情绪就是受刚才谋杀案新闻的影响。这件事很快就会在村里传个遍。

日光西斜,直射我的眼睛。我转身离开沙丘,朝大海的方向走去。在大片呈波纹状的平坦沙滩上,点缀着数以千计的螺旋状的沙堆。它们的建造者是在沙滩上挖洞筑穴的海蚯蚓。无疑,杓鹬会将长长的弯曲的喙伸到沙土里捕捉海蚯蚓。我来到潮水留下的一条溪流旁边,然后回过头来往回走。我停下来,用手里的木棍捅一捅海蚯蚓抛出的沙土堆。这些丰满的虫子经常被垂钓者用做鱼饵。在沙子下面,占据着呈U型的垂直洞穴。洞穴的一端是沙土堆,而另一端则是出口,洞穴距离旁边的沙坑约有一掌的距离。

他翘起大拇指,朝着纽格兰奇方向指了指。“我们这儿都管圆丘叫山洞。因为纽格兰奇以前的名字是‘太阳洞’。”

多兰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来到吧台后面。“晚上好,杰克。来杯‘庄臣’,红的?”

杰克端起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据说,如果离得近了,你会看到水鬼长着孩子般的脸,大哭不止。”

我的脑海中渐渐有个东西在成形,或者说得更准确一些,就是想找一个三维的表达方式。在溪流的边缘,我用手在沙地里扒出一个半圆形的窄坑。窄坑环绕着沙土堆并连接溪流。不久,坑里便注满了水。像护城河一样环绕着圆丘状的沙土堆。就在我的脚边,在靠近窄坑的一侧,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坑洞,那便是海蚯蚓巢穴的入口。入口和出口隔着“护城河”相望,河的下面是海蚯蚓的洞穴。

很难把这件事情与特雷诺和奥哈根的九*九*藏*书*网死联系在一起。然而,就像杰克不能把水怪和婴儿墓地联系在一起一样,或许我也不能发现某些本质性的问题。

“我加快速度,眼睛往前看,嘴里念着小时候学过的祷词:‘上帝啊,求求您保佑我路过时不要看到,也不要听到鬼魂;即使是看到,以后也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

“正是我想要的。”菲尼安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请给我来一份烤鸡,再来一杯黑啤。你呢,依兰?”

我觉得自己就像电影《第三类接触》里的理查德·德赖弗斯。我一只膝盖跪在地上,盯着栗色的螺旋状的沙子,就像是电影里的主人公盯着盘子里高高堆起的土豆泥。最终,德赖弗斯在怀俄明雕出了魔鬼塔——跟魔鬼塔比起来,我的只能算是某种地下建筑了……干得漂亮,依兰!但是有点太明显了,你处处体现出一个考古学家的特点。

“还不是些洋镐铁锹的活儿,我看没啥特殊的。”

我跟菲尼安借手机。我解释说:“格拉格随时有可能给我打电话。”

我把它放在膝盖上,“没有这个必要。”我说。我知道自己的眼睛噙满了晶莹的泪花,但我不在乎,我高兴。

我来到吧台,向他做自我介绍。

菲尼安瞥了我一眼,似乎是在告诉我:看来我今天不虚此行啊!“那您怕见到什么?”

多兰来到包厢,他手里的托盘上放着我们点的三明治和饮料。刚才幸福的一刻过去了,但我会永远地珍惜它。

我攀上第二个沙丘脊的最高处,放眼望去,在我的左右两侧是绵延数公里的沙滩。即使是现在,我与潮水依然相距甚远,大海看上去不过是挂在天际的一条窄窄的蓝丝带。虽然眼前没有我所期待的澄澈无垠的水面,但它仍然是大海。而且,不管怎样,我已经进行了足够多的思考。我真想游离于世界之外,哪怕是只有片刻的时光。

“你听到过吗?”

“他们为什么住在地狱呢?”

“是的,在收音机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大吃一惊。”

“汤,三明治,烤三明治。”他仍然背对着我,生硬地报着菜名。

“那你怎么办?”

我羞红了脸。“噢,谢谢你。我现在应该打开吗?”

“是啊,我们一向叫他‘沼泽鬼魂’。”

“我听到过。有一天夜里我出去打扑克,很晚才回到多诺,但是,米克的父亲。”——他朝着吧台的方向点点头——“还在卖酒。当时,天上下着雨,我还有好长的路要走,我索性呆在酒吧里,后来在角落里睡着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出来了。在路过莫纳什的时候,我听到了歌声。我告诉你,我当时吓得浑身哆嗦。”

“好的。请给我来烤奶酪,我还要一杯茶。”

我也顺着他的话说:“没问题。你就等着点菜吧。”

“可能是她们想藏什么东西,一些不愿让当地人知道的东西。因为几年前发生了一桩事。”

非法倾倒婴儿肢体或完整的胚胎应另当别论。但是在媒体的炒作下,医院保存器官一事已经成为备受争议的话题,而在此基础上的故事新编亦不可能掀起如此轩然大波,除非它危及某些备受推崇的机构的声誉。至于一个鲜为人知的医疗教团过去曾肢解并保存由无名女性产下的死婴的肢体或器官——是不会引起多少兴趣的。因此,无论如何,都很难证明谁应该对倾倒事件负责。

此时此刻,阳光透过玻璃,乡村一片寂静。菲尼安陪伴在我身旁,我感到现在的心情跟一个小时前恐惧的心情相比,好了不止千倍万倍。

屋里静悄悄的。老式的纸花环打着卷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它们让我想起我小时候过圣诞时的情景。节后我跟父亲把它们取下来,我会站在椅子上,抓着花环的一端举过头顶,而花环的另一端一直垂到地板上,来回得往地上撞,直至花环变成扁平的纸片。

吧台传来的一阵大笑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原来菲尼安说了一番话,店老板觉得很有趣——我想这也算是一件稀罕事。菲尼安端着酒回来了,我说声“失陪”来到洗手间,我是想看看格拉格有没有给菲尼安的手机打电话。既无未接电话也无短信,我们呆在酒吧这段时间里,公用电话一直没响。

我什么也不想吃。

大家齐声高呼“再来一个!”亨特先生在玛格丽小姐的伴奏下超水平发挥,一曲《莫娜》,竟成当晚主题曲。值得注意的是,在这名博因城堡男子的指导下,玛格丽小姐的演奏技艺也至臻完美,远非一般业余选手能比。

杰克微微点头,多兰给他倒了一杯“庄臣”,又用塑料瓶给他加了少量的红柠檬汁。

“为什么只雇佣外国人?”

“这些修女们不雇佣当地人肯定另有原因。”

“简直是个巧合。”我说,“我要找到这首歌并把它学会。”

“他们是未受过洗礼的婴儿。”

当大地再度充满欢声和笑语时,上述学校亦处处洋溢着圣诞节日的气氛。晚餐有烤牛肉和李子布丁,无论贫富,人人平等,大快朵颐。晚餐后,校长将苹果和橙子分发给男孩子们。

“西莫斯知道他死了吗?”

杰克呷一口酒,回味了几秒钟。“圣诞节前后是这样。因为允许地狱里的灵魂拜访活人。所以,这是幽灵出没的时节——特别是水鬼。”

菲尼安关上录音机。我们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后来,杰克问,谁想喝酒。但菲尼安说,这一轮,他请客,就去吧台点酒。我趁机询问杰克村民与纽格兰奇修道院之间的关系。

“是的,他们感到难过,因为圣诞节让他们想起自己最最想要的礼物。这些礼物对跟上帝同住在天堂里的人来讲是司空见惯的。但他们却无缘见到,因为他们住在地狱。”

“那些修女不是开过产科医院吗?”

吧台那边又传来一阵更大的笑声,菲尼安和米克·多兰又分享了一个笑话。菲尼安到底使用了什么招数,竟然能让店老板如此开心,我不得而知。我一直认为:如果说那个店老板还有点幽默感的话,他也只配做一名殡仪从业人员。

“根本没关系。”杰克强调说,“以前就没有什么联系,那位卡皮翁修女当上修道院院长之后,尽管她是第一个获得这个职位的本地人,双方关系反而变得更加疏远了。甚至从她们那儿找点活干都很稀罕。据我所知,她们最近一两年雇了一帮建筑工人,全都是外国人。”

杰克微笑着冲我打招呼,他有些牙齿已经脱落,留下很宽的缝隙;红润的面颊现在已是红光满面。还有一巡他最喜欢的烈酒摆在桌上。我怀疑菲尼安在不断地给他上双份酒。

我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我意识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考文垂颂歌》给我留下的印象竟然如此深刻。刚才再次谈到死婴这个话题,似乎他们的灵魂真的想跟活人进行接触。

我们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交谈。“这些受雇于修道院的工人——他们都做些什么工作?”

以前,人们把死胎和接受洗礼前就死去的婴儿埋葬在非神圣的偏远的墓地,称之为“慈林”公墓。偶尔,因难产而死的女人也被葬在那里。从中世纪初期到20世纪60年代,未接受洗礼的儿童无权享受基督徒葬礼。“慈林”墓地的坟墓是没有标志的,一般位于土地边缘、海滨或者是沼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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